庄老板的目光转向陈渡。
他的目光很平和,不锐利,不压迫,像一束温和的光。但陈渡感觉到——这束光能照到他骨头里去。他站在那里,没有躲闪,没有低头,迎着庄老板的目光,让自己被这束光照透。
庄老板看了他大概十秒钟。然后他笑了——不是那种敷衍的笑,是带着一丝满意的笑。
“坐。”
陈渡在苏姐旁边坐下。
庄老板倒了两杯茶,推到他们面前。茶汤是琥珀色的,清澈透亮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——不是桂花,不是茉莉,是一种陈渡说不上来的香。
“尝一下。”庄老板说。
陈渡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汤入口,先是微苦,然后一股甘甜从舌根处涌上来,弥漫了整个口腔。那股甘甜不是糖的甜,是一种清冽的、像山泉一样的甜。
“好茶。”他说。
庄老板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——“你懂茶?”
“不懂。但好喝不好喝,喝得出来。”
庄老板笑了。这次的笑不是敷衍的,是真正的、带着一丝兴趣的笑。
“这小子,有点意思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在茶楼里坐了三个小时。庄老板没有跟他谈任何正事——没有谈生意,没有谈合作,没有谈任何跟黑道有关的事情。他们只是喝茶,聊天。庄老板问他老家在哪里,问他读过几年书,问他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干什么。
陈渡一一回答。他没有撒谎,但也没有全说真话。他说了他能说的,藏了他该藏的。
庄老板听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问一两个问题。他听得多,说得少。但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让陈渡觉得——这个人不简单。
临走的时候,庄老板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他伸手,拍了拍陈渡的肩膀。那只手厚实而温暖,带着一股茶香。
“苏兰很少夸人。她夸了你,说明你确实不错。”他顿了顿,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可以来找我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陈渡知道它的分量。
回去的路上,苏姐走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走了半条街,她才开口:“庄老板很少对人说‘可以来找我’这句话。他说了,你就好好接着。”
陈渡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问庄老板到底是做什么的。他不需要问——从苏姐对他的态度,从那个茶楼的档次,从庄老板说话的分寸感,他就能猜到,这个人不是六指刘那个级别的。庄老板是更高一层的人——那种不直接碰脏活,但所有脏活都要经过他点头的人。
“以后你每个星期来我这里,不只是学东西了。”苏姐说,“有时候要陪庄老板喝茶。他喜欢跟年轻人聊天。”
“好。”
苏姐停下来,转头看着他。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在光与影之间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带你去见庄老板,意味着什么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意味着你把我当自己人了。”
苏姐看了他几秒钟,然后笑了——那种笑不是她平时那种掌控一切的笑,是一种更柔软的、带着一丝温度的笑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陈渡跟在她身后,脚步不紧不慢。
那之后,他又跟庄老板喝了几次茶。有时候是苏姐带他去,有时候是庄老板直接叫人来找他。庄老板从来不跟他谈正事,只是聊天——聊茶,聊书,聊这座城市的历史,聊他年轻时去过的地方。
但陈渡知道,这也是一种考验。庄老板在看他有没有耐心,有没有分寸,有没有脑子。一个只会杀人的人,庄老板用不上。一个只会操逼的人,庄老板更用不上。庄老板需要的是——一个能坐得住、听得进、想得明白的人。
陈渡坐得住。他听得进。他想得明白。
大概过了半个月,庄老板觉得考验得差不多了。
那天晚上,庄老板放下茶杯,看着他,说:“今天晚上没什么事,你去夜总会玩玩吧。我让人安排好了。”
陈渡知道,这不是去“玩玩”那么简单。这是庄老板给他的另一个考验。
庄老板安排的是金帝夜总会——六指刘的地盘,但庄老板的面子比六指刘大得多。他刚到门口,经理就迎出来了,点头哈腰地把他领到三楼最大的包厢。
包厢很大,能坐十几个人。真皮沙发,大理石茶几,墙上挂着一台大屏幕电视,正在放着港台的MV。茶几上摆满了酒——洋酒、啤酒、红酒,还有几碟果盘和干果。
四个小姐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。
她们并排站在沙发前面,像一件件待售的商品。四个人的风格各不相同——一个长发大眼,穿着白色连衣裙,看起来清纯可人;一个身材火辣,穿着红色短裙,胸大腰细,一看就是老手;一个染着黄发,穿着皮短裤,打扮得像个太妹;还有一个——
她站在最边上,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